吵吵吵死了!窗外劈里啪啦的翅膀声让黄昏心烦不已。他在桌上坐起来,看看床上的华熵。
“唉——”黄昏轻叹一声。睡得真香啊,这家伙。我这种听力,真是折磨人呐。黄昏用手戳了戳眉心,跃到窗外。
噪音的主人此时收拢翅膀,正小心梳理它华贵的羽毛,月光竟化为实体,缓缓的在鸟儿周身流动,甚至散落在尾羽上。黄昏敲敲它的脑袋,鸟儿美妙的丹凤眼斜扫一眼半眯眼睛的黄昏,开口道:“即刻回宫,不得延误。”
“又来了,啊……”
黄昏伸手抚摸它的羽毛:“几个月不见,羽毛都可以凝固月光了,呵呵。”
“好,走吧。”黄昏无奈的转身回房,青鸟落在他的肩上。月光染白的地面,少年的影子微微颤抖。鸟儿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黄昏的脸颊,似乎在安慰着少年。
“唉……为什么呢?其实我想呆在他身边的,但是听说要回去,竟然会害怕的发抖!真是……会被当成笑柄的。”
“什么啊……”咏风嘟囔着趴在青鸟背上,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困……”华熵强打起精神,呆呆地坐着。
“啊,抱歉了,老头子说即刻回宫,稍晚一点我就死定了!”
“那……快、快走好了……”口齿不清的说完,咏风倒进黄昏怀里,呼呼的睡了。
“哦!黄昏,”华熵用力晃晃脑袋,要清醒一点,“你刚才说回宫?”
“嗯,沧州长乐宫。”黄昏背起咏风,“华熵,坐稳了!”
“让这只鸟驮着我?”华熵不可思议的僵坐在鸟儿背上。
“是青鸟啊,神鸟,绝对安全!”
“是……吗?”华熵硬着头皮抓紧鸟儿的羽毛。
“是啊!我就在旁边跟着,绝对不会有事。”黄昏笑容可掬的说。
“呵呵,出发。”
脚下的树木急速后退着,不愧是神鸟啊,这种速度。华熵已经习惯飞行的感觉,新鲜的体验让人心情振奋,还有在树冠上跳跃的黄昏,即使背着人也依然矫健而轻灵的身影,飞扬的长发,绝美的面容。但是,这究竟是什么人?跟长乐宫有关,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满是谜团却又充满了纯真?!
“喂,黄昏,”华熵想起什么事,“刚才你说长乐宫,是怎么回事啊?”
“哈?哦,对啊,华熵对我和哥哥的事还一无所知呢。抱歉抱歉。”
“我和哥哥从小就失散了,我是在长乐宫里长大的,因为异于常人的体质,沧帝培养我成为战将。就是让人们闻风丧胆的战神大人呐。”
沧州战将!战神大人!即使在闭塞的青楼里也听到过的名字!那个以一人之身独挡几万大军的人,残暴狡猾,噩梦般的存在……居然是这样的少年!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华熵不自觉的喃喃出声。
“是呢,人们都说沧州战神有几个脑袋几条胳膊,电目血舌,身高十丈,残暴狡猾,是人间噩梦。哈哈哈哈哈……”好像是极为可笑的事情,黄昏笑得差点摔倒。
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这家伙,根本不在乎啊。被这样痛恨也无所谓么?这家伙,黄昏……笑得如此灿烂,让人心疼。
“六年前,我找到了哥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当时哥哥满身伤痕的躺倒在地,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哥哥。呵呵,野兽的直觉吧。然后带他回宫,我们团聚了。对了!那时哥哥和你一样呢,受到惊吓惶恐的样子,我……很难过,非常气愤,一定是那个楼里的人欺负了哥哥,所以……”
“你杀了所有的人,而且……”华熵睁大了眼睛。
“哦?你知道啊,哼,最痛苦的死法,灵魂也撕碎在反北罡镇里。这就是欺负哥哥的下场!”黄昏邪恶的笑着,瞳仁变成血红色,张开的嘴角,伸出獠牙。
“啊……!”华熵惊叫。
“对不起!对不起,华熵,你还好吗?”黄昏恢复神色,关切道。
“黄昏,你……没事吧?”华熵努力平静自己。
“我当然……该关心你才对啊!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一激动就……”黄昏低下头,他害怕看到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太多了,受够了。
“刚刚的黄昏,还真是野性十足啊,呵呵,吓了一跳。嗯……”华熵摸摸黄昏的头,“不过怎样都那么漂亮呢。”不敢看我的眼睛,是害怕看到我恐惧的眼神吧?但是,黄昏,我不会退缩,哪怕我看到的,并不是你的本性。
黄昏一震,惊讶的看着华熵。这个人,不害怕!胸腔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柔软的酸涩的感觉涌上来,好奇怪。
“然后呢?”华熵问。
“然后,沧帝留下了哥哥,我们一直生活到今天。还遇到了华熵,”黄昏认真的说,“除了找到哥哥,遇见青鸟,可以认识华熵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了。”
“我也是呢。”华熵低声说,笑。
长乐宫
高低冥迷的楼宇气势恢宏,却并不奢华;来去的宫人们面色和悦,后宫冷冷清清的样子,似乎无人居住,看来传说沧帝勤政犹如卧薪尝胆是真的。看惯了皇宫贵族的奢华淫逸,华熵此刻才相信宫外的传言,世上有这等帝王,沧州百姓算是享福了。
“等等!黄昏,”华熵刚才只顾心事,全然没注意到已经深入皇城腹地了,“皇宫是这么容易进来的吗?!”
“能乘得上沧州王的青鸟,这种人根本不需要盘问的吧,而且还有战将黄昏陪同呐。”黄昏懒懒一笑。
青鸟在一座堪称破旧的庭院停住,黄昏牵着华熵的手,让他下来。
“舍身殿,我的居所。”黄昏放下背上的咏风,交到华熵手里,“好了,我得去拜见沧帝了,之后也不会回来。抱歉了,你还人生地不熟的,叫醒哥哥让他告诉你吧。”说完一人一鸟消失在熹微的晨光中。
“臣黄昏参见陛下。”黄昏趴跪在地上。御书房里安静的可以听见对面人的呼吸声,黄昏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压力束缚住手脚,很不舒服,提前打破平静。
“爱卿带了客人回来?”轻轻挑起的尾音,似乎不带一点感情,却令黄昏脊背发凉。丝毫不问任务的情况,沧帝对于黄昏做这种程度的事是有绝对自信的。能被陛下这样信任,黄昏心中有丝欢喜。
“是。是臣追杀捣乱沧州边境的猛兽时救下的。”自作主张把华熵带回来,不是没考虑到后果,只是想到华熵只身一人在外流浪,被人欺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所以……
“哦?”脚步声响起,一双滚银雪缎鞋到了眼前,甚至碰到了黄昏额前的碎发,“不会有问题吧,爱卿?”
“绝对不会!”黄昏的身体不经意的颤抖起来。真是的,明知道我不会把有问题的人带进来!
“那一定要替我好好款待你那为客人。”
“是。”
“爱卿的居所确实残破了些啊,怎么好让客人看笑话。过些天朕派些匠人过去整修一下,爱卿就暂居噬魂塔可好啊?”分明是命令的语气。
“臣遵旨。”噬、魂、塔?!陛下根本就是生气了吧!
“退下吧。”
“啊……好不容易回来了,连脸都没看到啊……”黄昏推退出御书房,垂首向噬魂塔走去。忽然感到有人盯着自己看,猛地抬头,看见早期打扫的丫鬟正慌乱地躲开自己的视线,皎洁的脸庞涨得血红。
不是一次两次了,总是有人灼灼的看着自己,丫鬟们,还有侍卫,真是费解!
“没想到堂堂战神居然住这种地方啊。”华熵不可思议道。不仅破旧,居然没有任何丫鬟仆僮!此时咏风已经醒过来,二人坐在院子里品茶。
“嗯。”咏风应了一声,并不接话。
“呃……噬魂塔是什么地方?”华熵小心翼翼地问不语的咏风。
“镇压亡灵的宝塔。死于战争的冤魂在世上游荡,有时候会危害百姓。沧帝为了镇住冤魂,从苗疆运来附着了巫术的白色巨石,命黄昏建成噬魂塔。”
“‘命黄昏’?是黄昏一个人建造的?!”
“是啊,因为附着了巫术,运送的时候伤了很多兵将。只有黄昏是个特例,所以只能由他建成。”
“听说黄昏是继承上古神迹的……”
“怪物?是么?”咏风眼中漾过一丝疼痛。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华熵赶紧解释。
“呵呵,别紧张嘛。噬魂塔呢,平时就由黄昏设下的结界守护,但是这样冤魂是不会超生去的。所以黄昏要进入塔中,净化那些冤魂。哦,可不要因为好奇靠近那座塔,我们是受不了那里的怨气的。”
“黄昏今晚就要住在哪里了?”怨气?让人浑身发冷的阴森感觉,黄昏就要在那里过夜么?
“嗯。”咏风淡淡的点头。
咏风变了,华熵深切的感觉到。在宫外的别院时,咏风是话唠一样不停的东拉西扯,填满了空白的时光。那时的咏风,多么悠闲快乐,但是现在……变得凝重!
“那么,晚安。”咏风送华熵到黄昏的房间,道了晚安,转身回房。他的背影在宫灯的剪影下显得十分落寂和凄凉。
“唉……”华熵叹口气,关了门随便的横在床上。虽然几乎一夜未眠,此时却怎么也盍不上眼睛。黄昏,我有些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