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儿,秦儿。”
刚从浣衣局拿了太皇太后送去清洗的衣服,才走到慈宁宫门口,就看到霜红急急招她过去。
“怎么了,红姐姐。”
霜红看了看她手中的衣物,微嗔道:“不是说让浣衣局的丫头送过来就成么,干什么又往那过跑,太皇太后正找你呢。”
半年前,她被送来慈宁宫,服侍太皇太后的起居,也许正如刘公公所说吧,她长的讨巧,让人一见着就喜欢,加之琴棋书画她也懂些,常常以此为太皇太后解闷,倒也深得太皇太后的欢心,故而,赐名儿的时候,恩准她延用原名。
半年来客宫的妃嫔乃至太后、皇后几乎每天都有过来请安的,到是皇上从没见着,听太皇太后意思好像是去了江南微服出巡。不知为何她虽没有见着太后几次,却总感觉太后极不喜欢她,也不知她何德何能竟让老太后不喜欢。要不是太皇太后宠她,就凭太后眼中的厌恶,她怕是绝对在这宫中呆不下去的。。
“太皇太后。”她轻唤。
侧躺在床榻上微闭着眼的太皇太后听见是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
“秦儿来了。”太皇太后微微一笑,秦儿忙上前去将她扶起。太皇太后忍不住一阵咳嗽,她忙给太皇太后顺气,轻拍着背脊,那好似只有骨架的触感,让她心中没来由的一痛。
原来被万人尊崇、万人景仰的孛尔济济特大玉儿也抵不住岁月的摧残,也老了…….
“太皇太后,千万要保重玉体呀。”她眼眶一红,心疼的言语脱口而出。
她的主子,她才认识不到半年的主子,竟然也让她的心中有了亲情的温暖,难怪父亲说她像娘,善良、重情的让人心疼怜惜。
“好秦儿。”太皇太后微微一笑,“不知为何哀家一见着你就打心眼里的喜欢,就像又见着了多年前哀家的儿媳董鄂妃一般,一样的乖巧机灵,一样的善良重情。”
善良重情?就如父亲说她和娘的那般。
“唉”太皇太后拉着的手,久久不语,唇边的笑意好似又回到当年儿孙承欢膝下的情景,“皇上也该回来了。”她轻喃。
太皇太后的身体状况真的是越来越差,就连半年来不怎么来慈宁宫请安的太后也来的特别的勤,基乎是每日都来。
这日,太阳的光晖普照着紫禁城的每个角落,太皇太后依然沉睡。
“太皇太后,该吃药了。”她端着汤药在罗帐旁跪下,低着头不忍看老人瘦的吓人的脸。
她微微睁开眼,看了看秦儿,微笑,“哀家快有六年不曾尝过冰糖葫芦的味道了。”苍老的脸上笑意更深,“当年刚从科尔沁草原入关,就格外喜欢那甜入心底却又微微带酸的味道。”
“太皇太后….”她眼眶一红,不知如何言语,原来太皇太后起伏荣辱的一生,真正快乐真正怀念的却是少女时宫外不知愁的日子。
“秦儿”太皇太后从枕下拿出一面令牌,“你代哀家再放肆一回,去宫外……”
“好..好..太皇太后,秦儿这就去。”她慌乱的起身,忙往宫门跑去,一路跌跌撞撞,她害怕,害怕连太皇太后最后的想念她也来不及完成。
今天的宫里有一点不太寻常,到了城门才知道今天皇上要宫了,一律人等不得出宫,好在她有令牌在手,方可无阻的出了宫门。
一刻也不敢歇,她跑回慈宁宫,踏入宫门,她才觉得不对劲了,院里跪满了人,太皇太后的寝宫哭声一片,瞬间,她顾不得礼节,顾不得尊卑,冲入寝宫,跪在太皇太后的床前,手里高举糖葫芦,满室哗然。只有她没有察觉,她伏在太皇太后胸前,“太皇太后……”
除开父亲,唯一给过她半年温暖的太皇太后,也,也…..逝了吗?
此时放肆流泪的她不知道,她的身后跪着的是太后,是皇后,是后宫的妃嫔,而她的身旁是…皇上。
不,应该说就算她知道,她也会放肆的流泪,因为她怀中的人是给过她温暖的太皇太后,是说过会爱护她的人啊。
此后的两个月里,后宫沉寂在一片悲伤之中,不管这些悲伤是否真心,但总规是一片悲寂的景象,太皇太后也已经入葬皇陵了。慈宁宫的宫女太监们大多调去其他宫中当差,只留下平日与太皇太后亲近为数不多的几个。
听说皇上病了,是悲伤过度,皇上这一生虽有过不少功绩,但若没有太皇太后最初的帮助,怕也难有今日的作为。
举国哀寂,但活着总归还要活着。
三月之后。宫中所有的桑绸白绫也都撤了。
看着宫人们动手拆除屋梁上的白绫,秦儿心中不免悲恸,太皇太后是真的去了…..
“秦儿,刘公公来了。”霜红扯扯她的衣袖,这才发现刘公公捧着圣旨已经走到殿外。
“圣旨到。”
“万岁,万岁,万万岁。”秦儿忙跟着跪下接旨。
“杨秦儿接旨。”刘公公突然走到她面前,“皇帝召曰,封杨氏女秦儿为清韵贵人,即日起搬往重华宫,慈宁宫一干人等随往供杨贵人差谴….”
秦儿瞬间呆住了,她忘了她是怎么谢的恩,忘了刘公公是何时离开的….只是…皇上为何封她为贵人,她甚至不曾见过他呀。
“秦…清韵贵人。”霜红轻声唤她。
她才猛然惊醒了,她真的是贵人了,是皇上的女人了,是深宫中又一个被囚禁着等待期盼着皇上在三千佳丽中回头一望的女人了呀….
本不该这样的,她不过是想找到母亲,问问她为何抛弃她….然后她便可安心的等到二十五岁后出宫去寻找她的生活。然而,就在她离宫还有八年之际,在她十七岁之际,她也成了这金丝笼中的囚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