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行天下》 作者:苍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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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第五节

        飞在空中的艾西亚远远的看到山贼大寨所在山头的上空忽然间阴云密布,大片大片的云层不断涌向那里,越积越多,很快笼罩住整片天空。黑压压的云层间电光流窜,不时还有低沉的轰鸣声传来。

        除了那座山头,其它地方依然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这当然不会是正常的自然现象,怎么看都是魔法发动前的征兆。

        艾西亚虽不会魔法,但常识还是有的,知道越是威力巨大的魔法,发动前所产生的异变也越大。而据他所知,山贼中虽然也有略通魔法之人,但是水平都不高,根本没有能力施展这样大型的魔法。

        那么——是谁?是谁在发动这个魔法?

        艾西亚胸口砰砰直跳,隐隐觉得和尤恩有关,可是一个自幼在山中长大从未接触过魔法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施展魔法?如果真是,那他还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想到这个问题他内心惶惶不安,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黄色的光柱自山中冲天而起,笔直射入云层,随着一声巨响,刹时间,无数光蛇仿若要将天空撕裂般自云际飞舞而下——

        山贼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惨叫声也没时间发出,就一个个被劈空而下的闪电击中,瞬间变成一堆焦炭。

        艾西亚看不到这个场景,这也是尤恩为什么要先送他走的原因,即使是作恶多端的山贼,作为一名医者也肯定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可被称之为屠杀的行为的。在散发着阵阵异味的尸体中巡视了一圈,确定无一人生还后,尤恩这才放心的腾空飞去。

        “带我回去!”

        被魔法的巨大威力所惊呆的艾西亚在短暂的震撼过后,拉扯着腰间的轻绸大叫起来,他担心留在山上的尤恩的安危,恨不得立刻飞回去看个究竟。但是不管他怎样的大叫,当然都不可能得到回答。

        轻绸一直带他飞出很远很远,才慢慢降落在一处断崖下面。只一眼艾西亚就认出那是当年发现尤恩母亲的地方,正诧异为什么会在这里降落,系在腰间的轻绸忽然自动松开,在他身体周围环绕一圈,然后慢慢向前方飘去。飘出一段距离见艾西亚愣在原处未动,便又飞回来,舞动了一下,又向前飘去。

        它是要自己跟着走吗?要带他到哪去?

        反应过来的艾西亚带着狐疑迈开脚步,轻绸带着他在草木丛生的断崖下脚步蹒跚的不知走了多远,最终来到一处隐蔽的洞穴入口。只稍稍停留了一下,轻绸便向洞穴深处飞去,艾西亚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洞穴初进时非常狭窄,必须缩身才能通过,越往里走越开阔,走到尽头是一个非常宽敞的空间,应该黑漆漆的洞穴中意外的非常明亮,艾西亚注意到光源是从洞穴顶上镶嵌的一颗硕大洁白的珠子中散发出的,光芒温雅柔和,照在身上竟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他的目光由上而下,很快就被另一样事物吸引住了。洞穴深处突起的石台上有一个人平躺在上面。艾西亚小心的走过去,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异国的长相,身材修长,一头漆黑的长发自石台流泻至地上,他紧闭着双眼,面色是冷冷的苍白色。洞中是如此的安静,艾西亚却听不到他的呼吸声,胸膛也不见起伏,死人吗?

        他伸出手想触摸一下,但还没碰到那人的衣物就被弹开了。右手仿佛被电击一般疼痛,他不敢再碰,揉着手臂皱眉沉思。

        眼前的这个男人从长相和穿着上看明显不是这里人,他是谁?从什么地方来?是生是死?……轻绸是尤恩为他系上的,会带自己来这也应该是安排好的,那么,带他来这里的用意又是什么?还有刚才的魔法……因为尤恩之前有说过解决事情后会来找他…那个孩子竟然用了“解决”这个词,实在让他无法不去联想那个魔法是不是他所为。

        问题太多太混乱,必须慢慢整理,艾西亚凝神细思,直到有个声音突然在空荡荡的洞中轻轻响起:“你在想什么?”

        他立刻回头,只见尤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原本漂浮在洞中的轻绸一下飞到他手中,尤恩随手将它塞进衣兜里。艾西亚仔细打量起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发现尤恩的状况不太好,原本红润的小脸白的跟张纸似的。

        他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尤恩摇摇头,口气虚弱:“没事,只是有点脱力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犹豫了一下,艾西亚问道,“是……因为刚才的魔法吗。”

        魔法?陌生的词让尤恩愣了愣,旋即想通,心中失笑。 原来这边是这么称呼的啊。

        见他没有反驳,艾西亚当他是默认了,问道:“……那些山贼呢,他们怎么了?”

        尤恩看了他一眼:“你放心,他们以后绝对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

        什么样的人才绝对不会找麻烦?当然只有死人。艾西亚不是愚笨的人,自然听出那话中隐含的意思,背后立刻升起阵阵凉意。事情在往他不愿相信的方向发展,如果他猜想的是对的话……

        深吸一口气,他指着石台上的男人问:“这个人是谁?”

        尤恩回答说:“这个人是我。”

        看到金发男子瞬间变了脸色,红发红眸的孩子淡淡的笑了一下:“其实——你也应该多少猜到我不是尤恩了,对吧。”

        是的。尤恩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不会不动声色的顷刻间就杀了一个人,他不应该会施展魔法,不该有可以带人飞天的奇妙道具……更不会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还会有这样平静无谓的表情。这么多的疑点,他若没有察觉,就真是瞎了眼。

        攒紧双手,艾西亚浑身颤抖着。如果石台上这个男人的灵魂在尤恩的身体里,那么真正尤恩呢,他又在哪里?

        “你、你是亡灵法师吗?!”他紧张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把尤恩怎么了!”会这么问是因为他知道研究死灵之术的亡灵法师有一种可以转移灵魂的秘法,它可以通过吞噬别人的灵魂从而夺取人的身体。

        亡灵法师?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红发的孩子问道:“对不起,我不太清楚你说的‘亡灵法师’是什么概念,所以不好随意回答你是或不是,可以的话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他明明会魔法却说不知道什么是“亡灵法师”?那是学习魔法必备的常识吧!艾西亚虽不相信他的话,但是又觉得那疑惑的表情不似有假,想了一下还是解释了一遍。

        “我不是亡灵法师。”

         听完后红发的孩子很肯定的这么对艾西亚说。“我知道你是在担心尤恩。你放心,他一点事也没有。因为你被山贼捋走,他一直哭着求我去救你,我不忍见他伤心,才借用了他的身体。”说着指指胸口,“他只是暂时睡着了,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他柔和的语气很能安抚人心,艾西亚稍稍安心了点,但有句话让他十分在意:“你……你说尤恩求你去救我?”

        红发的孩子点点头。

        “你们……”

        “我们认识。”

        艾西亚皱起眉:“那为何尤恩从未对我提起过。”

        “因为他答应暂时替我保密。”

        “保密?”艾西亚一听眉头皱的更深了,“为什么他要为你这么个来历不清、正邪不明的人去隐瞒他至亲的人!你附在尤恩身上有多久了,有什麽目的!”

        没有立刻答话,红发的孩子绕过艾西亚,走到石台前,望着躺在上面的男人的身体,:“你也应该看到了,我自己的身体受了重伤无法活动,我希望能够找到医治的方法,所以才会附在尤恩身上。因为以灵体的形式是无法碰触实物的。”

        “那为什么会是尤恩。”

        “为什么会选他吗,因为……”他回忆了一下,“当时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吧,那位母亲的意志……”

        “什么?”艾西亚不明白他的意思。

        红发的孩子揉了揉眉间,笑了一下,问道:“艾西亚药师,你作为一名医者,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

        “怀疑什么。”

        “你好好的想一想,当年你们发现这个孩子的母亲时,她已经死去多时了,为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却还能存活下来呢,你真的认为只是个奇迹吗。”

        心脏仿佛被狠狠的敲打了一下,这件事正是艾西亚一直所在意的,因为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所以只能当它是奇迹,如今这么突然的被提出来,他只感觉全身的血液一下开始倒流起来:“你、你说什么——”

        “那名母亲在临终前向我求助,希望能救救她肚子里的孩子……”

        艾西亚后退几步,抱头低吟:“你是说……你从那时起就一直在尤恩的身体里了吗——”

        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红发的孩子没有去打扰他。过了一会,艾西亚抬起脸来,像是豁然想通了,对他说:“我可以相信你的话,但是有几个问题我要问你。”

        “你说。”

        “你这样在尤恩身体里,会对他的身体或是精神造成不好的影响吗。”

        红发的孩子回答说:“不会。若非必要我不会出来,我可以用精神和尤恩交流,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

        “那如果治好你的身体,你会离开尤恩吗?”

        “当然。”

        “你受了什么伤?”

        “我的内脏破裂,全身经脉寸断。”

        艾西亚思索了一下道:“我认识一个魔法师,他会高级的“复苏术”,只要人没死,再重的伤都能治好。”

        他摇摇头:“恐怕不行。”

        “为什么?”

        “因为惩罚。”

        “?”

        红发的孩子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我曾经犯过一个很大的错误,所以受到了惩罚,我的身体无法接受任何法术的治疗。”

        “竟有这种事?”艾西亚再度皱起眉。不能用魔法,那就只有用药了。可是内脏破裂,经脉寸断这种伤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治好的。艾西亚自认为还没有这么高超的医术。在魔法鼎盛的这个时代,人若是受了重伤或得了重病,只要请一个治愈系的魔法师就可以很快复原,只有请不起魔法师的穷人才会找医生治疗,普通的医术并不受重视,也就难有发展。不过——他低眉沉思,他好像听人说过,在远离这里的另一块大陆上似乎有着先进的医术,或许他可以到那里去看看。

        下定了决心,他再度抬起头来,口气坚定道:“我会治好你的身体的,不管花上多少年,一定会让你离开尤恩的身体!”

        红发的孩子闻言轻然笑了起来:“那就劳你费心了。”其实治疗的方法他有好几个,只是在这里都行不通啊。

        突然身体深处涌起深深的疲惫感,他的眼睛不自觉的开始合上,他知道这个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意识模糊间听到艾西亚问他:“那个,你的名字呢,总不能也叫你尤恩吧。”

        于是,他用最后一点气力回答道:“李月,我的名字叫李月。”

        说完,红发的孩子便闭上眼睛歪倒在金发男子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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