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你,又弄这个”渊回颇为好信儿的抬眼撩了撩,却是一套牛角的酒具,打磨精细润滑宜人。
“没请褰裳过来么?”从进入房中便不曾开口的涵淹到此时忽然扬声询问,有些时候褰裳在场或者可以缓解几分尴尬。
“这是谁把妾记挂在心?”谁知涵淹话音未落,便有一道女声应过,众人看时不是褰裳又是何人。
“呵呵,你这吊嗓呢?”南宫潏早一迭声打趣过去,末了还不忘了摇摇纸扇轻轻嘲弄着。
“南宫二公子!”此言一出褰裳不依不饶起来,追着南宫潏打闹过去。
“别混闹了,梦熙过来坐”一旁渊回有些无可奈何的皱了皱眉向仍旧紧邻着姬未的我招呼着,却听涵淹再度询问“如何不见交孚?”
“他?关禁闭呢”南宫潏笑笑摇了摇纸扇,向姬未耸了耸肩,说起来元昃如今的处境追本溯源还是因为兄长与姬未的事件,元氏恐他生事,故此特意为元昃上了丁忧,实则将人关在家中,避免出门。
“呵呵,爱说笑”察觉到自己所犯的过失,涵淹也适时打住,躲避不必要的伤感。
如此众人一时冷了场,只有一直不曾有什么太多表示的姬未忽然起了身,随手提了坛尚未打封菊花向外走去……
“俊乂他”涵淹见状不由自主的一皱眉,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想说什么我是清楚地,江南之行也好、逐出家门也罢,相较于今日的宫闱纠葛,都不过是沧海一粟,没有人知道曜帝与姬未究竟谈了些什么,能让一个如此淡泊的男人落寞至此;大体我尚能体念一二,却不能放任他如此。
“呵呵,随他去吧”渊回眉梢微挑随口抿了抿手中的清洌。
“渊回,你们”涵淹依旧有些不甘愿,似乎要牵涉其中,却听南宫潏抽身回来叹息一声“唉”随手和上纸扇,南宫潏淡淡开口道“他是心结”
话音刚落我便有些听不下,由着他们三言两语,我弹了弹衣袖随了出去。
“梦熙——”渊回有心拦我却终究迟了一步,我人已到了廊下姬未的近前。
“起来!”看着眼前颓废异常的男子,我颇为恼怒的大声斥责过去,但姬未没有回应,人依旧软软的靠在楼阑之间,双眼漫无目的的停驻着,而此时我是真的动了情绪“你给我起来——”我几乎变了腔调,体内一股烈焰升腾出来,既为眼前人的行为所累,又为兄长生死迁怒。
“梦熙”看出我的一反常态,南宫潏不无担忧的凑了过来,似乎要拉我,却被我挥手推到一旁,与此同时我一个欺身上前迎向姬未的眸子直直地问去“你信不信……”底下是什么话自然不言而喻。谁知他却依旧无动于衷,低垂着眼帘随口呢喃一句“我累了”
“你说什么?”此时的我真的已到了临界,一腔怒火不知如何排解,涵淹也挺身过来口里唤着我的名字企图拉我回去“梦熙”
“好,很好,你……我就成全你”那一瞬间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自己,烈焰燎原而起,我抬手抄起离我最近的东西,那还盛装着半数菊花的坛子,一个回身,那扑鼻的清冽便从姬未的头顶浇下,此时此刻我唯一觉得可惜的便是那酒竟被我这般糟蹋。
“梦熙——”一旁的南宫潏与涵淹均不由自主的惊呼出来,而我却依旧用有些颤抖的声音指着眼前浑身湿透的人大声叱问着“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他成什么样子”
场面到此时似乎真的失控,南宫潏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解。而事件的核心人物姬未在沉默片刻之后,缓缓起身,走至我的近前微微拱手轻笑一声“梦熙,我的剑,你可愿陪?”
“你?”他此番举动大出乎我的意料,使我不得不瞬间调整情绪,仔细打量他一番,水蓝色的衣衫,透着淡淡菊花的气息,在晚风中醉着明月的轮廓,那一刻没有狼狈,只有他翩翩浊世的风姿,这也许正是兄长偏颇于他的缘由。
“近来手生,寂寞得很”似乎察觉到我们的错愕,他再次开口言词平淡看不出半点波澜,却又语出挚诚,让人无法拒绝。
“好!”我点头应允,既然现在我们还是朋友,此举有何不可。我抬手示意身旁的墨衍取浅尘过来,而他也向南宫潏讨剑。
彼时夜风扶摇,霜华漫路,那一刻的寒光闪烁,让我似乎找寻到滇南的依稀。
“取琴来”似乎受到我们的点染,渊回也生出些许情致,命人备下他的琴,瞬息间的拨挑复抹却是高山流水的韵律。
“多谢”这里姬未向渊回拱手致意后才真正开始。
凉空冷月,伴着剑气的峥嵘,在我与他之间翻江倒海,卷起巨浪千重,到最后忽然桅杆折翼,骤雨止歇,我因之前牵动了太多的情绪伤及气海,在剑尖几乎划上他脖项时向后倾倒,也使他第三次在我手下劫后余生。
“梦熙”看到我的变故想不得其他,姬未率先收了剑一个上步接住我,却又担心我沾染上他身上的潮气而将我转至随后赶到的墨衍的手中;“不碍事”我低低安抚一句,垂下眼来,掩饰住自己之前生出的杀心,那一刻我的确曾想让他死于我手,但如今却忽的绝了此念。
“是未太任性了”他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示意我们回厅堂去。
“俊乂”南宫潏皱了皱眉,凑了过来正要开口,却听姬未平和的声调响起“未让各位挂心了,在此赔罪”话音落下我刚好对上他的眸子,这一目了然的率性与促狭使我明白,那个我熟识的叱咤风云的翩翩公子已经回来。
如此兄长,就让我来见证这京兆未来的风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