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后宫也许是个从来都算不得安静的地方，这对于年轻的帝王来说尤为显著；作为二十几岁便登上皇位的人——曜帝，他的后宫自然避免不了历代常有的尴尬，后妃之间的子嗣之争对于一位尚处在青年时代的皇帝很难说不会掺加进其他的情愫，博取帝王的宠爱也是一条不可绕过的环节。而这个环节的根本所在也许就是后宫最高的那个位子——皇后。

        曜帝的皇后傅绮陌，是曜帝的表妹、出身傅氏，大行皇后的亲侄女、傅氏辅国公嫡长女，真正的显赫门楣。

        傅氏的女儿向为后系的不二人选，换而言之任何人想要得到中宫皇后的位子不是从傅绮陌身上踩过去，而是要从皇朝四大家族之一、执掌着西戎数十万驻军的百年望族的头上迈过，这点恐怕连其他六大世家都难以办到，何况是普通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子？

        中宫之内惠乡君傅绮疏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愁眉不展的姐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她看来姐姐并没有什么算得上困扰的地方，身为六宫之首，又有两位皇嗣，这在曜帝后宫中是无人可及的优势，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姐妹易嫁？

        曜帝的后宫贵妃是联姻女子，其子嗣自然排斥于承袭之外，余下的威胁便是淑妃南宫滟与德妃元之，可是南宫滟并无子嗣、德妃也仅仅是才诞下皇子，其他人姐姐没必要挂怀。

        但是姐姐并没有丝毫快慰的情绪，让傅绮疏有些难以自持。

        “在想什么”傅绮疏正低头思量时傅绮陌的声音幽幽传来，饱含着无法言表的落寞让傅绮疏没来由的揪心，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姐姐傅绮疏不好和盘托出只得搪塞少许“没什么，皇后若是觉得烦闷不如……”

        “这院子，年年岁岁都是这些，看了也恹恹的”傅绮陌闻听苦笑了一声，有一搭无一搭的摆弄着眼前的绢子，南国的锦绣却并非北方女子的爱物，多了一点迷乱，少了几分真性情，何况傅绮陌对这些东西原本是带着隐忍的，皇后的一言一行是家事也是国事。

        “姐姐……”傅绮疏见说几番踌躇欲言又止，明眼人一看便知，傅绮陌的情绪来源于姬氏。南国的织造向来都是经齐氏转姬氏入的京兆，便是这后宫的也多是由内府出面从姬氏、南宫世家分别购入。

        “近来可曾去过晋王府？”傅绮陌扫了扫傅绮疏没做太多表示，仅对着案上的樱桃出了些许神，忽幽幽问来，似是无心却少不得刻意，让傅绮疏没来由的心悸，或者姐姐另有所指？傅绮疏思索再三记起晋王傅玄津的话来少不得敷衍几句“这、不曾”

        “你不必瞒我，你的那点子小心儿我还不知么”谁知傅绮陌一脸了然的看了看她不置可否的摇摇头，于面上没什么不妥，想来这种事情她未必挂心；傅绮疏暗自忖度的时候是心存侥幸，在她看来去晋王府的次数并不少，何况她又与楚怜交厚，姐姐妹妹的亲热异常，故此傅绮疏仅低低试探了一声“姐姐”

        “你若担心便在宫里陪我几日”可惜傅绮陌是通透的，或者说傅绮疏的一言一行是有人关心的，作为姐姐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偏疼妹妹的；反倒是傅绮疏听了免不了担心，看来晋王府果然是问题的焦点，这样牵扯下去保不齐哪天涉及到傅绮疏最关心的人的身上，晋王是天皇贵胄又有兵权在握，傅绮疏也是皇姨且名正言顺的傅氏封号，可那个人呢，仅仅是个罪奴而已，傅绮疏不想因为自己的纰漏而惹恼傅氏给那人带来杀身之祸，故此表面上还是撇清干系的好，思索再三傅绮疏选用了一条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点到为止“皇后的寝宫……”

        不过可惜的是她并不了解她的姐姐的现状；“陛下不常来，况且只坐坐就走”傅绮陌没有抬头，手上却蕴含力道“哧”的一声断玉裂锦传来，眼前那块绢子早分割成两半儿；皇后贵为国母该有她固有的矜持，有些话仅能留在心里止于口，且不能失仪。

        “姐姐”惊觉自己说错了什么，傅绮疏在瞬间如坐针毡，后宫的女人在某种程度上讲是最敏感不过的，即使面对自己的家人，也分不清什么是善意的关爱，什么是恶意的嘲讽。

        “哦”过了良久傅绮陌微微调整了情绪抬头撩了撩局促不安的傅绮疏随意应了一句，话锋一转问起目前最在意的核心“齐长主如何？”

        “并不常走动，不过看来十分亲切”傅绮疏有些不明就里的瞄了眼姐姐，她与楚王妃本没有过多的交集，及至后来晋王离京更是不相往来，有那个人的地方才是她傅绮疏停驻的理由，余者算是奢求。

        “也好，她毕竟是我傅氏的人，起初我不理解涵淹，如今倒有几分他的道理”但是傅绮陌对于晋王妃却感慨良多。晋王是朝中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也是傅氏的实际当家人，谁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谁就拥有了几十万将士的忠诚，在他身边的女人有着皇朝百年世家的荣耀、同样的更是牵一动百的开端。

        傅绮疏闻听有些不解的看了看傅绮陌轻声嘀咕一句“晋王不过是纳妃罢了”。诚然，对于傅绮疏来说天下的格局不是她考虑的范畴，那个人的安危才是她茶饭不思的症结。

        “你这么想？”傅绮陌颇为不满的扫了扫心不在焉的妹妹；皇朝内外的隐忧与明争暗斗她傅绮疏不是不懂，只不过她的心另有取舍罢了，但是傅绮陌对此不能容忍，毕竟傅氏不是一个人的，傅氏的荣耀也不是她傅绮陌自己决定的，像傅绮疏这么不负责任的撇干净更是不被允许。

        “姐姐的意思”明白傅绮陌的情绪波动傅绮疏选择避重就轻，免得与姐姐起正面冲突，只胡乱应付回去；傅绮陌见了虽心中不快却不好说什么末了甚为无奈的叹息一声“唉”，如此便冷了场。

        正当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宫人回话“妾肖供人”

        “进来”傅绮陌吩咐一声，进而摆正姿势，四品宫官在后宫颇有势力，饶是皇后也怠慢不得，况且这位肖供人又代替她照看两位皇子。

        “是”殿外肖供人应诺一声方携了所属，服侍着两位皇子入殿；彼时清脆的童音传来“儿臣（儿臣）向母后问安”

        一旁的傅绮疏看了忙起了身，皇子尚未成年时没有封号的，彼此倒不用见礼但她傅绮疏不能影响人家母子亲近，故此傅绮疏在皇子尚未走至近前时抢先施礼“皇后，臣妹告退”

        “妹妹先在院子里转转”傅绮陌嘴上迎合着心思却早已飘忽到两个孩子身上，“谢皇后”

        一旁的傅绮疏自然顺势福了福口里领着谢字默默退了出去……

        毕竟，皇后的中宫不是她傅绮疏最终的目的地，随后要做的才是她今日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