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你小子这么狠！我恨恨的骂道，一记扫堂腿便蹬了过去。我养你、供你，我哪点对不起你，你他妈的恩将仇报，费尽心思整我？

         梓云让了开去，又是一拳伸出，又快又狠。我不及闪躲，这一拳，硬生生将一颗牙齿打飞了出去。

         吐出一口污血，我咆哮，混蛋东西，你想我死是不是？

         是。又是一拳，砸向我的肩窝。我堪堪避开，飞脚直踹。

         我恨不得你立刻死了干净。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像是看着这世上最厌恶的东西。他躲开我的进攻，把我按在墙角。

         混账！我扑向他，像是最蹩脚的摔跤手，将他死死的固定在身下。我有哪点对不住你？为了你，我散尽家财，为了你，我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你他妈的还有没有心？

         你才混账！他用脚踝磕住我的双腿，翻身过来，那双锐利的眼眸直射入我的心脏。谁让你是墨家的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我墨家招你惹你了？你跟我算帐？我化掌刀，切向他的双腕。

         我是林骏山的儿子！他吼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当年林、墨两家本是极好，可你那个不要脸的娘——

         不要辱骂我娘！我也吼，双掌用力，很快就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只不过，不是他，是我。我差点忘了他是绝世高手，我那一点点体育课的底子简直就是班门弄斧。臂膀上巨大的痛感传来，像是无声息的浪潮以嘲笑的姿态目空一切。

         她勾引我爹，被墨瀚封发现。。然后。。然后。。梓云的声音强烈的颤抖，墨瀚封那个是非不分的混蛋就提着剑追杀我爹，我娘挡住了那柄刺过来的利剑。。

         漫天的血色。。梓云的声音像是狂风巨浪中颠覆的扁舟，却把我带向最黑暗的深渊。。他们死了。。都死了。墨瀚封的剑穿透了我爹的身体，而我爹的刀也摧毁了他的生命。。

         原来，这就是真相。。为了复仇而不惜一切的真相！怪不得福伯欲言又止，怪不得梓云从一开始就对我若即若离。

         梓云抬手，那半块龙形的玉玦就置于我的面前。你问过我，为何我会有这玉玦？你难道不知道，这本就是林墨两家的家传之物，以表永修相好之意。可是墨家背信弃义，当遭天谴！

         我从怀中拿出那半块凤形玉玦，隔着近距的空气，啮口处相合的花纹都异常的清晰。原来，福伯说找到另一半的太极是这个意思！一个残忍的把人推向深渊的真相！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

         是。

         从十多年前你站在我面前开始，就是一个完整的圈套？

         不错。

         那穆涵呢？是合作还是棋子？

         是爱人。梓云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插入我的肺腑，让本就撕裂的心再一次的鲜血淋漓。你以为穆涵当真会爱你么？笑话！他是万人之上的浥王，你，配不起！

         那你把我当什么？

         仇、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扭打，去蹬踹。林梓云，上代人的仇关我什么事？为了这个你就想我死？

         梓云的手掌沿着我的背部向下，在腰际狠狠的发力，那样灼火般的刺痛感很快遍布全身。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强烈的憎恶，我要让你尝遍这世间最深刻的痛楚！

         我强忍着疼痛，继续和他撕打在一起。他一拳砸来，打中我的心口。那是胸腔上最脆弱的地方。可我再不觉得痛。心里斑驳的伤口肆虐的侵占着我的神经，是否痛到极致便是麻木呢？

         林、梓、云。我努力调整自己不那么可怖，我墨家欠你父母的，我还。可你欠我的，你还。冷冷的语气却依旧压制不住心底的颤抖，一朝之内的分崩离析，我承受不了。

         我一定会杀你。梓云说着，像是在说一件生命中最神圣的事情。我忍不住想笑。梓云你知不知道你认真地表情实在太迷人，太魅惑。。你让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你死了，我不独活。黄泉路上，我还你今生！梓云掷地有声，就好像是。。命中注定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愣了。半秒之后我跳将起来，疯子！真是疯子！杀了我你自杀？你兜兜转转一圈是为了和我同归于尽？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仿佛看到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墨家欠我家的，你还。我欠你的，我还。清清冷冷的语调，只是陈述，强调，或者重申？我忽然不笑了。因为我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最傲然地坚持。

         我忽然害怕起来，害怕他真的那样决绝，可是内心里，竟有一丝酸涩的欣喜，他说与我同死，是否意味着，他对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只是那么一点点地情义？

         于是我尝试着说，梓云，你不必死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要你去死。。

         我以为他会有那么稍许的一些感动，可我又错了。从他口中溢出的，只是一句不屑的冷哼，我不想欠墨家人的，你也休想让我欠上！

         林、梓、云！痛彻肺腑的伤心远大于狂躁的愤怒，我早已徘徊在崩溃的边缘。我墨家不欠你的！你爹娘过世，可我，也从未见过我的双亲！不管是误会还是真实，死者已矣，你若要报仇，好，杀了我，给个痛快！你他妈的这样不阴不阳，步步算计，背后捅刀子的算什么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好汉。梓云的话冰寒透骨，你不会想到我10岁之前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若我不变本加厉的还给你，我就不姓林！

         我忽然想起他身上交织的沟壑来。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了些。

         妈的！我在想什么？！居然还在为这小子担心？！其实我早就万劫不复。在感情的世界里，谁先爱上，谁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

         于是我像所有耽美小说里的主角那样走到他的面前，展开一个最凄楚的微笑。然后再进一步，在他失神的那一刹那将唇印在他的唇上，趁他窒息张开口时，狠狠地咬了下去。他吃痛地推开我，用上了内力。

         被狠狠地摔出去，撞到墙上。我看着他，抹开嘴角的血丝，以前是我傻，傻到以为默默守护便可以，傻到以为看着你的幸福我就满足。可我还是贪心的人啊。我想看到你笑，看到你哭，看到你被我逼出的各样的表情。你要整我，是吧？那就来吧，与人斗，其乐无穷。何况，还是我最爱的人呢？你现在不杀我，你一定会后悔！

         我转身出门，无视那一屋狼藉。穆函始终站着，无声无息。像是一个屏蔽外的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戏剧的开场至终结。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墨家的财富是人人觊觎的目标。再深一层或许可以想到，他与今上的不合与矛盾，只是我无法去想，这个晚上得震撼让我的头脑再挤不进他处的空气。

         那个青衣淡衫的影子，一直在我的眼前晃荡，那样冷寂痛恨的话语一直在我的耳边回响。梓云，你当真那么恨我么？情愿死也不留给我俩一条生路？父辈的仇就那么重要么？重要到迷失自己也在所不惜？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么？哪怕是在我们最亲密的那一刻？还是你根本就是就是一个戴着面具的戏子，把与我相处的每一刻都当成是一场恶俗的演绎？

         不能再想。心脏负载不了那样真实的拉扯，全身碎裂般的痛楚如在分崩的碎石间穿行。尖锐的冰刀狠狠地刺入心肺，来来回回的捅着。要命，又呼吸不过来了。冷。。前几天飘雪的时候还觉得兴奋，以前的家是在南方的，看不见这样大的落雪。可没想到，原来化雪的时候，是这样的冰寒。。那种像是要把一切都震慑的冷，让人在深夜里感觉不到一点的余温。。。

         在视野完全落入黑暗之前，我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影子，向我奔来。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一丝轻松，仿佛那是我最后的港湾。。。

         少爷。祁非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惊醒。这段时间，我总是习惯的眺望远方，那一天的事情，反反复复的回放。像是旧时代里最出彩的影片，不甘沉默地在脑海中来回旋转。

         祁非，我不甘心。咳。。咳。。身上的伤还没全好，风一吹便呛着肺管，怕是落下了病根。可我依旧站在院外，透过穿梭的里径，看着那一排排的凄凄靡靡。不能再颓废下去了。为墨家做了一辈子工的老人们都在等着，等着墨家的重新振作。我深吸一口气，梓云，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你要报仇，我要讨债，我绝不会再礼让你一丝一毫！墨家，已然一贫如洗，可我不但要白手起家，更要将你夺去的讨还回来！

         脑海中迅速的思量，庄里还有一些丝绸，以前送给杏花楼的绸缎可以要一些回来应急。可终究不是长久之策。为今之计，最好的方法是。。出口外销。。

         也许无法走那么远，那离开奕城，在周边发展，倒也是不错的主意。南方对丝绸的需要大于北方，如果能与苏杭的绸缎庄相联合，发展还是会很有前途。

         想到就做。。也许唯有紧张忙碌的生活才能将伤痛麻痹吧，至少，可以将那种锥心的刺痛感压抑在角落，逐渐遗忘……

        

         烟花零落，飘雪里，几费思量。

         但残红颜中，尘飞扬，醉琼觞。

         兴废存亡，皆不是，一人独享，

         梦里长河，星波寂寥，抵不过，情怯思襄。

         所交所游，时短流长，终也是，幻梦一场。

         形影里，茕茕孑立，长夜未央。

         遥望星野棋盘，江河似练，再非吾乡。

        （第一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