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来得太早了点。
我安安份份的做一个小职员,想嫁一个对我不错的男人,仅此而已。
单位组织去丽江旅游,我报了名。去也就是一个礼拜,我没有太多行李,就是去散心。我郁闷了太长一段时间。丽江很美,那种云淡风清的灵秀。
我想,这里的爱情会比婚姻美丽很多。真的。
在丽江的最后一个晚上,我收到了一个消息。这消息是礼冰打电话给我说的。那个时候,马树辉已经赶到上海去了,礼冰说她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只是听马树辉说上海的一个朋友出事了。很着急的样子,叫我赶到上海去。
我不知道马树辉在上海有什么朋友。
可我第一反映就是张辕出事了。我算了一下时间,他应该正在上海开会。我突然很难忍受。我还不知道张辕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最怕的便是交通事故,那简直没有挽回的余地。
打电话去问了机票,要第二天才有去上海的航班。
中午我就坐在候机厅里焦急的等待。
飞机还是晚点了。我到上海浦东机场的时候已经十点过了。马树辉的手机一直不通,占线。他难道一直在打电话?
我试着给礼冰打电话。她告诉我马树辉住的酒店和房间。
直到快两点的时候我才找到马树辉。他从警察局出来。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显得很疲乏至极,脸色苍白。只重复了一句,他出事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
张辕人没什么事吧?
没有。
这下我放心不少。只要人没出事故,就都应该还有挽救的机会。我也不再多问,他休息一下会告诉我的。看样子乐观不到哪去,我是个没权没势的小角色,如果是出了其他的问题,我就只有睁着眼看着。
我真不敢乱猜。
回酒店,他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我没有多写房间,因为已经满客了,幸好他写的是一个标准间。对于上海,我完全不熟悉,我甚至不知道这家酒店在城里什么位置什么街。我睡不着,我完全处于一种抗奋的状态。我一无所知,所以更加担心。可我现在除了等,什么事也做不了。
等到天边鱼肚白的时候,都快六点了。张辕的事情我还是不清楚,马树辉还在熟睡。
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了。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在乎一个人。我是爱着张辕的吧,除此以外我找不到任何理由解释这种深陷的担心。我甚至有种想尖叫的冲动。
九点多。马树辉醒了。胡子凸出。看起来比昨天夜里还疲乏。
张辕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被抓了。
为什么?
好像是,嗯,走私。
怎么会?他怎么会走私??
我也不太清楚。现在什么情况,很难说……抓了六个。
是和他现在的工作有关?
好像是,而且是他堂哥的那个公司。
…………
我没有再说什么了。张辕他堂哥可以算得上上海有钱人的前十位。做的是软件生意。现在看来和他的确是有脱不了的关系。他在北京没有点关系,也混不到现在这个样子。张辕做人一直很谨慎。我知道他是有些不可告人的密秘,北京是个政客很多的地方,政客一百个里只有一个是光明磊落做人的。所以我知道这一定是真的,因为张辕不会是那一百个里的一个。
他虽然年轻,可是他的野心大得可以,我高三毕业的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我只希望他没事。我知道他做的走私绝对查出来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可是,我是找不到人来帮他了。现在只有看去北京找找人。我知道他有几个同学很有本事。可我又不知道怎么去找那些人,也不知道那些人到这个时候还会不会帮他,玩政治的人都是把良心涂黑了出门的。我想必须先见他一面。我突然变得异常冷静。我知道马树辉现在完全没有主意。
我给陈局打了电话。我把事情给他讲了讲,我知道他的关系网也挺复杂的。我现在必须见到张辕。他没有多问,说他以前有个朋友,应该可以帮我。他说他去帮我联系。
几经周折,陈局的那个朋友给局子里的人打了招呼才让我去见张辕一面。
只有十分钟。
张辕简直变了个人。看起来好可怜。我们坐在一张很大的桌子两端。
张辕…………
文斐,怎么了,我现在…………
我只有十分钟,你北大的要好的同学有哪些。
我备忘录上有。
好。我知道了。
你在这事情里头有多少份量。
多。
我会托人给你找个好律师的。
文斐,我爱你。
…………
我们一直沉默到十分钟结束,然后我起身离开,他被两上警宫带走,我回头看了一眼。出来以后马树辉在门口等我。我从来都没有想到张辕会在这种时候说这句话。
我的头开始疼痛。天旋地转。
上海。张辕。我爱你。走私。
我和马树辉去买机票。他去天津,我去北京。临走时他把信用卡给我,这也是他唯一能给张辕做的了。他关照我有事给他打电话,其实我们心里都知道,有什么事的话他也是无能为力的。我到北京的时候,张辕的父母来接我,是马树辉给他们打的电话。他们当然也知道了张辕的事。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张辕的父母都知道还要我去干嘛啊,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
有时候,人总是在发现自己做了很可笑的事后,反而更加认真的去挽回。但无挤于事。
我把我的想法说了一下。张辕的父亲说,也好。
他自然有他的办法,在北京这种地方,每个人都有复杂的关系网,否则难以生存。他们应该有办法处理这件事了。但我既然已经来了,也不能马上就回去。
我唯一想不明白的事情是张辕人在上海,他们俩老为什么不去看看。
难道这件事是另有隐情。弃车保帅?我想太多了吧。
紧接着我跟张辕几个要好的同学说了这件事,他们也觉得有点难。不过已经有点眉目了。毕竟张辕没有直接在他堂哥的公司入股,他的一个同学叫童束天的准备和我一起再去一趟上海。案子在上海,不大也不算小,不光北京这边要努力,上海那边也要紧。
听起来,这些同学里也就童束天对这事有点能力。
张辕的父亲在我和童束天去上海的时候叮嘱我们:要低调处理,北京这边的桥我来搭。我们匆忙的走,但是这句话给我们的作用是很大的,至少已经有希望了。
到了上海。一切都不太有头绪。上海毕竟和北京不一样我们不熟。
我给陈局打了个电话,不知道他还愿不愿帮我,他上次介绍的那个朋友应该是个关键,在上海这边无疑是个有份量的人。我想他也许可以帮我们。
陈局并不想绞到这件事里来,任何人都不会愿意。
可是他还是赶到上海来了。
他的朋友也的确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童束天和我都松了一口气。这种案子很复杂,尤其张辕在里面充当的角色太模糊。我们也都只有尽力而为。
陈局只能呆两天,走之前我坚持送他去机场。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他。他帮我做的事情是我回报不起的。
小文,你对你这个朋友很关心啊!
哎。高中就认识了。
你不该牵扯到这种案子里去的。
…………
你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自己小心。
好。谢谢你了,陈局。
没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走了。
陈局的确帮了很大一个忙,之后的事顺利多了。可是,我不知道用什么去还他这份情。还有,张辕那天的话,我一直也忘不了。怎么也忘不了。
我从来就没有如此在乎过这一句话。我爱你。
童束天也是很有本事的人。我觉得张辕的事很有希望。可是,我必须回单位了。已经请了一个月的假,工作是不能开玩笑的。我的年假已经用完了。上海这边的事都只有交给童束天。
三个月。等待是令人无以言喻的一种精神折磨。
张辕被判了三年。缓行两年。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似乎老了许多。我不知道说点什么。我真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可是我必须跟他就一些关于感情问题的事情谈一谈。我已经28岁了,快29了。我承认我爱过他,也想过嫁给他。但是,不合适。我做不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因为我只是个平庸的角色,只想守着一个家的女人。他却想做一个政客,往高处爬,可我帮不了他。
他变得很沉默,我也只说了句保重,最终也有谈到那个问题。
陈局说我一直像很难过的样子。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的眼泪把手里的文件弄湿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我既没有得到也没有失去。但是我的世界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想我是彻底的一无所有了,像个流浪者弄丢了自己唯一的袍褂,纵然那并不值钱。
他走过来拍着我的肩,显得无措。
到底我和他比,谁更可怜?
我在他肩头上流泪,我至少有个肩膀可以依靠。我应该知足了。
又是冬天。我憎恨的冬天。
我开始试着交一些朋友,试着改变生活的形态,试着把陈局当成一个不错的情人来看。我觉得力不从心。我无法改变自己。就像活在过去。
至此以后,再也没有张辕的消息。这个曾经对我而言可以左右一切的男人,现在突然蒸发了。
人与人之间是有个结束才对。
可是,我跟张辕之间的缘份就这样结束了。我是不甘心的。真的。就算是结束,也不应该是如此,我觉得,这样的消息意味着的结束太草率了。他爱不爱我都已经不在乎了,因为我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我一直是那么的爱他。我才刚刚意识到,这一切又都结束了。
上帝真是待我太过于好了。
我很想当面给他讲一句我爱他。但是,似乎没有机会了。我真后悔那天探视他的时候没有作出任何表示就走了。我想那天我若要嫁他,他也不会拒绝。就那一天,他是毫无顾忌的在爱我。我还是错过了,真是的,又把应该发生的事发生在错误的时间里。
高三的时候,他没有爱我。
三年前,他亦没有爱我。
可是,三个月后,他却告诉我他爱我。
太迟了。或许是,太早。
二月十四号。我接受了陈局的求婚。
我是一个大龄青年。我是一个想嫁人的二十九岁女人。
现在,我如愿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