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混合着微微血腥气味直扑而来，偌大的房间摆满着检验取材用的托盘、手术刀、剪刀等工具；西边沿墙是电脑、高倍显微镜等仪器设备；中间的木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是用福尔马林浸泡的各种检材，让人有点不寒而栗。而最令人害怕的还是那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女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一半是因为解剖所致，另一半是死前所致，——受虐致死的年轻女人。

        女，年龄大概在20至25之间，死亡时间约十二小时前，属他杀。口腔有积血，显然生前曾遭欧打，后脑遭硬物重击而亡，胸部遭割去，全身有虐奸过的痕迹……，漫不经心的冷璀提笔在报告书上填写着，手中的笔飞快地将今天下午送来的女尸检验结果尽数填上报告书。

        近段时间出现一个虐杀狂魔，专向年轻女子下手，全是先杀后奸，手段残忍毒辣，让人看了恨不得将凶手碎尸万段；而凶手作案手段高明，从不留下指纹或任何证据，被凌虐致死的死者下体都找不到任何精液或是证物，把一干执法人员累得像狗，所以才将案件转给素称司法界包青天的冷璀，期望在他的传奇手术刀解剖下能找到破案的证据，找出凶手。说好听点是只因他是法医界人人竖指的个中翘楚，在其专业的领域无人可及；说白一点就是谁都不想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把自已累得半死。

        不过，这次不知该说是天有眼，还是百密终有一疏，这次竟在凶案现场找到一根跟死者长头发度不一样的毛发，而这根毛发有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

        浸泡百分之三OXYUI及百分之三硝酸除去色素加以切片检查，断定是男人毛发。剩下的工作只要将毛发抽出DNA进行图例分析，再进行与警方提供的犯罪嫌疑人作DNA吻合校对，便可查出凶手是谁。

        真累！没日没夜地工作，没日没夜地验尸，令他身心俱乏。

        点击鼠标，进行DNA吻合校对程序，稍刻，在与近百名嫌疑人的DNA校对中，很快就找到DNA比较吻合的几个人。冷璀忙将那几个人的DNA的分析图放至最大，再将那份凶案现场发现毛发DNA分析图放在显微镜下重叠、比较………

        宾果，找到了！就是这个，DNA跟在现场找到的毛发DNA完全吻合的人——云傲然！

        嗯？云傲然？这个名字好像自已曾在那里听过？冷璀暗忖，手指不停输入密码进入警局机密档案库，调出此人的所有资料——

        云傲然，性别男，年龄28岁，背景是台湾第一大黑帮云天盟的现任帮主，个性高傲冷漠……越看就越觉云傲然这个名字曾在那里听过，在触及附上面的个人相片后，冷璀微微一愣，这人好生面熟……他敢肯定自已曾经见过他，只是在那里见过呢……

        迎向上相片那对鹰隼般精锐的眼睛，倏地，冷璀下身涌起的一阵热流提醒他——自已曾在这个男人的体内肆虐过。噢，他想起来了，这个叫做云傲然的男人竟是自已数几天前救下的倔强男人……

        （……死……死变态，我云傲然以自已的名字起誓，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冷璀突然忆起那个叫做云傲然曾对他说的那句令他记忆犹新的话，真是无巧不成书啊，难怪自已老觉得他的名字和样子熟悉，原来是那个拥有强悍意志力的男人，一想起那时他火一般的眼神就令冷璀下腹升起阵阵颤栗。妈的，果然是自已身体比自已的记忆来得敏锐。

        人是他杀的！？冷璀微微惊愕，——像他那种高傲强悍、睥视一切的男人，会是那种专好虐杀女人，来满足自已的变态？!

        不过，那根毛发确是在凶案现场找到的，第一犯罪嫌疑人是他就准没错了。当然，单凭毛发DNA不足于成为最有力的证据将他捉拿归案，是一个有法治的社会，要将一个人定罪必须握有最确实最有力的证据。

        咔嚓！

        某种器械被扣下的细微声音蓦然响起，唤回了冷璀飘远了的思绪，微微勾起嘴唇，哦，小老鼠又来了？这次来了四个呢。刚好，这几天有验不完的尸，天天待在法医室，他的身体都快发霉了，正好舒舒筋骨。

        身为司法界赫赫有名的法医，他固然是开罪了不少黑白两道的人物，有人买凶要杀他，也实属正常。从自他接手第一宗虐杀案以来，他几乎天天受到某些‘别有用心’的招待；上一次来的是二个人，那天他心情还算不错，所以没有将送上门来供他玩的“玩具”弄死或是交给警方。——毕竟大麻烦了，对于向来嗜静的他来说，根本不想以后法医室会多几尊‘门神’在门口站岗，更不失去他的私人空间；想想，以他在法医界如此大的名声，加上他可是许多无头悬案破案的关键，台湾司法界会对他如何的重视就可想而知了。

        话又说回来，对方的用意倒不像是要他置于死地，反倒像是带某种警告某种阴谋前来公然挑衅司法界的精英人物，若为一流杀手，就算被擒也不会说出雇主的资料；但，很明显三番四次前来刺杀自已的人只是一般小混混而已，其张狂的表现意在表明自已是谁人派来要他少管闲事，又或是故意挑衅。

        两个在窗外，一个隐在门口的资料柜，一个在冷冻库后面；冷璀不动声色地关上电脑，站起身，慵懒地脱下白袍，一副准备下班的模样。——他早知道三更半夜擅闯他法医室的人藏身于何处，为免弄脏他的工作环境，他决定将对方引至外面解决。

        来到位于法医室后面的空地，冷璀站定，双手环胸，朝仿似空无一人的四周喊道：「怎么，诸位还不现身？躲猫猫的游戏还玩不厌？」

        「哈，那么快就发现我们，果然有两把刷子啊。」原本寂静的四周突然响起满含讽刺的粗犷声音，却只闻其声未闻其人。

        「你们三更半夜来找我并不只是为了称赞我吧。」冷璀冷哼一声，对对方的称赞不忤为意。

        「少废话，姓冷的，你给我们好好地听着——识相点你的验尸报告书别乱写。你该知道，人的生命是很有限的，不想死于非命的话就少管我们云天盟的事。」随着一道狂妄威胁男音响起，缓缓现身的四人各持手枪，形成一个小小的围网，把冷璀包围在中间。

        听听，这是什么法治社会？黑道份子公然威胁司法人员，这些人眼中还的有律法吗？可见台湾的治安真是乱得无法无天，令人心寒！

        哦？云天盟？人是云傲然的派来的？「那么说来这一切都是你帮主的所为啰？」对于渐渐围过来的四人，冷璀看也不看一眼，好整以暇地掏出香烟，点着，优闲地吐出几个烟圈直奔主题地问道。

        「是又怎样，凭你们能把我们云天盟怎样？别忘了，我们云天盟可是号称台湾第一大黑帮，若敢动我们，我怕你会死无葬身之地！」为首的黑衣人张狂地狞笑着，凑上前一把扣住冷璀的脖子，将手枪抵在他的的额际，十分轻蔑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对方坦言不讳回答没令冷璀惊讶，真正令他存疑的是对方派这四人前来的用意。——来人既不是来偷取证物，好让死者死无对证，而令凶手逍遥法外；也不是来取他的性命，如果是那他们一开始根本不会跟他废话半句，早就下杀手了。令人摸不透的真正的目的倒像是———告知他，谁是凶手。

        见冷璀没有反应，黑衣人不觉加重手劲，狠狠地用枪口敲了一下冷璀的额际：「怎么，怕到说不出话了？」

        颈上传来恶心的触感令冷璀皱眉，冰眸一冷，「怕？在我的字典里，从没有这个字。像你们这种废物根本不值得一提。」他不该随便碰他的。该怎样回礼给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好呢？嗯 ，就送他一道‘好看’的伤痕吧！——他向来不喜跟人有肢体接触。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公然犯下杀人罪，还敢公然威胁身为法医的他，甚至坦荡荡地声称即使杀了人，也没有人可以奈何他们半分，这是什么世道？到底是因为他们大自信警方不敢动用警力捉拿他归案还是另有用意！？凭自己跟他接触的第一感觉来说，像云傲然那种高傲又倔强的男人，若真的想警告他，会派这些蹩脚的三脚猫前来？他是大小看他冷璀还是大高估自已手下的能力！？更何况，凭自已对他曾做的那些事，凭他那种高傲的自尊，早就恨不得将自已大御八块，怎么派这等小哈喽前来丢他的脸？！

        「妈的，你这是找死，老子毙了你！」被激怒了的男人欲扣下手枪板机，手指却还没来得及动，就让自已胸口喷洒出来的鲜血喷了一脸，紧随而来的巨痛令男人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便栽倒在地上，浑身一阵抽搐地疼晕过去。

        ——没有人看到冷璀是什么时候出手的，更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令那个男人的胸口多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其余三个持枪的男人虽说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吓了一跳，但仍晓得作出补救——齐齐举枪朝冷璀扫射，可，那里还有冷璀的踪影？

        正当三人惊恐不已地四处梭寻他踪影的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冷璀倏地出手，一记夹带无限狠劲地铁拳直接袭上离他最近的其中一人，将他狠狠地砸出数丈；一回头，右手一把闪着银光的手术刀直射朝他开枪的另一名男子的手腕，锋利无比直直插入男子的手腕，鲜血伴着他手中手枪掉落在地，「啊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在寂静的夜空，惊起夜鸠无数，男子抱着血流不止的右手蹲在地上哀嚎不已。

        砰！

        耳边呼啸而过的子弹劲风令冷璀冰眸倏地一寒，直直朝那位对他开枪的对着他的男子迫近——

        「别……别过来，再……过来，我……我就开枪了。」或许是被冷璀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慑到了，还是被同伴惨烈的惨叫声吓到了，他双手颤抖地握枪对准冷璀勒令他不准再靠近，口齿竟点不听使呼地结巴起来。

        「开枪呀！」冷璀完全不为所动地继续上前，背光的身体宛如地狱修罗回归，令旁边最后一位扶住受伤同伴的男子看得目瞪口呆，怔在一旁看着冷璀迫近他的同伴，完全不晓得作出反应。

        随着手指越抖越厉害，深觉自已生命受到威胁的男子终于有力气扣动手枪板机，朝近距离的冷璀射出第二颗子弹。而不慌不忙的冷璀头一偏，恰恰避过那颗子弹，丢下一句：「游戏结束了！」

        话音还没落，一道银光闪过，在四人中唯一一个向冷璀开了两枪的男子右手与左手脉动处各插着两把银晃晃的手术刀，估计那双手是废定了。由此可看出冷璀射出的手术刀是多么精准，恰如其分地掌握了劲道。

        「哇啊啊，好痛……」如野狗般的惨嚎不绝于耳，中了两刀的男子在地上打滚、哀嚎。空中漂浮着浓浓的血腥味道。

        冰眸一瞟，转向那个跌坐在地上不敢上前的男子，冷璀毫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要跟我玩吗？」

        骤然刷白了一张脸的男子拼命摇头，骇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能眼露惊恐地看着冷璀转身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到，男子才敢大口大口的吸气。

        ——好可怕，这个男人简直不是人！！！

        

        刚回到公寓，电话铃声准时响起。不用猜，这时来烦人的电话准是国际长途——由英国打来的。累得快挂掉的冷璀依然跟往常一样，任由电话响着，并不打算接听，直到它转为答录模式为止——

        很快地，那原本一直在响个不停的铃声停了下来，换上一把低沉且威严十足的男低音响起：(璀，你这浑小子，还不赶快接电话？我知道你在，再不接电话，后果自负……)威胁的话倒是说了一大堆，其目的最终都是一样——想冷璀接电话。

        终于在历时30分钟后，电话那头一直在唠叨不停的声音终于要转入正题了：(听着～～臭小子，明天中午左右莫总管会带你这次的相亲对象到达你那里，你给我好好地招待人家。你这个相亲对象是现任政界索帝家族、英国现任议员长的宝贝女儿。人长得一等一的好，个性一等一的好相处，而且对方似乎对你相当有好感，而且既是出生地高贵议员之家，想必以后对于你的议员事业也有很大帮助才对……另外，我提醒你，再过三年零三个月你就要正式回来接任冷氏家族军政议员的位置，别怪我不提醒你，要是你敢在剩下这三年搞什么花样的话，我绝不轻饶你……)

        哔！因忍受不住了的冷璀皱起剑眉，快速按停答录机，阻止对方再制造燥音，伸手烦燥地用手揉揉眉心，向来情绪极少会动怒的他此刻不由地在心底用三字经暗骂着那个打电话来的人。

        真有点怀疑，那个老家伙到底是不是自已的亲老爸?为什么没有一处相似？无论外表，个性、言行举止，瞳孔的颜色等都完全没一处相似，最夸张的是要数两人的个性了，对方是个一秒钟都不能不说话的人，要是真不让他说话，恐怕会比要他的命还要来得痛苦吧，而自已，甚至可以一个星期都不和别人说一句话。

        对于刚刚答录机里那些无聊的话，冷璀当作是左耳听右耳出，根本不当一回事，反正每次冷氏大家长催他快点成家立室再生几个小孩出来玩玩的时候，冷璀回应他的向来只有这么一句：想要小孩——自已再生一个，别来烦我!

        或许可以该说是习惯了吧，自他25岁那年抛下英国所有一切，只身来到台湾起，都已经7年了，那个想抱孙子想疯了的恶劣老头子那一次不是每半年就下令自已回去接收家族头衔、找个女人传宗接代？但有可能吗？真能叫得动他随随便便找个女人娶了传宗接代的话，那就不是他冷璀了。

        ——更何况，他根本不爱女人。

        累摊了的冷璀直接步向浴室，准备好好地洗个澡再好好地睡个够，而这时烦人的电话再次响起，皱起眉，冷璀直接伸手欲拔掉电话线，然而电话传出一把非常焦急的声音——

        （璀，紧急情况，又一宗凶杀案………），烦人检察官，他受训时代的学长。一转身，冷璀装作没听见，却被电话里头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这次死者是个孕妇，而且下体留有凶手残留的精液………）

        哦？是个孕妇？！连孕妇都不放过的发指行为令向来冷情的冷璀不禁起俊酷的眉头。

        简直天理不容，连怀孕四个月的孕妇都不放过，向来鲜少动怒的他在今夜连续发怒两次。

        ——这是这个星期以来的第几宗了？同一手法的虐杀，死者全在18—25岁之间，全是先杀后奸，而且作案手法来看来，确定是同一人所为，所不同的是这次这位孕妇遇害时间距离现在不超过5小时，尸身仍存有微微体温。

        连夜赶回法医室的冷璀谴退所有闲杂人等，洗手、取了解剖刀具、带上医用手套，决定牺牲一晚睡眠的时间为死者解剖寻求真相。

        此时，声到人未到的检察官孔尚，一阵风似地冲进法医室，戏谑地道：「真难得，冷大法医肯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来为含冤死去的灵魂洗刷冤情，真是令我孔某人感动至极啊。」

        敢调侃他，活不耐烦了。

        冷璀不答话，冰眸朝他冷冷一瞟，立刻起到的威吓作用。

        「好好好，言归正传，我手头还掌握了很重要的在破案证据，相信不用多久就可以知道谁是凶手了。」伸手托托金边眼镜，收起痞痞表情的孔尚胸有成竹地接着说：「由于孕妇是在某大厦被强行虏走，而恰好大厦的闭路电视竟有摄到疑为犯人的侧面，虽然模糊了点，但是依稀能辩认凶手的轮廓，而鉴证科现在正在努力分析，只要你这边验出在孕妇体内的精液是属于什么人的话，那么要知道凶手是谁简直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一直作案手法都非常完美的凶手，竟会留下破绽给警方？甚至还被拍下侧面？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故意挑衅？又或是存在某些目的？按常理来推断的冷璀直觉地认为事情并不寻常。更何况凶手有可能是那个人……

        感觉对方投来不置可否的眼光，孔尚立刻乐观道，「安啦安啦，只要你冷大法医尽快验出结果，明天我立刻申请逮捕令把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绳之以法」。

        将女尸下体采集出来的精液样本输入电脑与之前的毛发DNA样本作比较，对比的结果为——完全一致。

        真是他？人真是云傲然杀的？！

        冷璀利落地取出死者的眼角膜，将其放到专用仪器上扫描还原死者临死前所看到的影像。——这是一项极为重要鉴定工作，这个仪器对于遇害不超过六小时的死者有用，因为人的眼膜在死时所看到的影像仍会残留至少达六小时，但一旦超过这个时限，影像就会消失。因为之前的凶杀案发现死者的时间较为迟，所以根本无法动用这一项鉴定方法。

        不消一刻钟，扫描结果已出来了，冷璀将从死者眼里分析到的细小图片分辨率放至最大，以便辩认里面的内容。很快的，电脑屏幕上慢慢显示一个人的轮廓，虽不是很清晰，却依稀可以看清脸孔的轮廓——

        咦？这人是………果然有问题。冷璀缓缓勾起嘴角露出兴味的笑容。

        冰眸一转，瞟了眼因为耐不住睡魔召唤而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孔尚，冷璀将数据保存，关上电脑，轻快步出弥漫着血腥及药水味的法医室。

        ——该是时候去会会那个多宗凶杀案的嫌疑人了！既然对方曾那么‘厚待’他，他不去回回礼，似乎也说不过去。而且那个男人的滋味那么销魂蚀骨，只尝一次似乎有点可惜；叫云傲然的男人是个极品，身体是极品，连个性和意志力都是极品。思及到此冷璀就浑身燥热，多日不曾解放过的欲火更是高炽灼热。妈的，真想现在就将他禁锢在身下，狠狠地占有他，侵犯他。

        ——向来做事只凭自已喜好的冷璀被引起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