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矿场 3
回到暂时居住的矿洞门口，还没进门，里面便传来摔瓷器的破碎声音，还有人的哀嚎。若若看来是挺胆小的一个人，听到声响吓得直往路子夜的怀里钻。路子夜皱了皱眉，脸上浮现担忧的表情。
单纯听那个声音，就知道是泱泱在发脾气，还有宛儿姐低低的哭泣声，事情发展看起来还真是恶劣得很呢。
努力压抑着的恐惧终于还是爆发了。
无奈地推门而入，汀汶面露不屑地倚在门边，看着门外的高山峭岭，并不理会泱泱的发泼。进了门的路子夜将若若安置在角落的床边，走过去看望泱泱。
泱泱披头散发地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间大哭着，一点往日的形象都没有，落魄得不成人形。而她背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着血水流出，炎热的天气下，肿热难受。
地上是泼了一地的黑汁和瓷碗的碎片，宛儿姐蹲在地上，抱头哽咽着，看得路子夜心里实在难受得紧。
“宛儿姐``````”
路子夜想安慰些什么，奈何口钝的她怎么也说不出好听的话来安慰，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宛儿在路子夜轻唤她时抬了一下头，露出那双红肿难看的眼睛，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抽泣着。
“泱泱``````”
“走开。”
手才碰到泱泱一下，立即被拨开，那力度，拨得路子夜连连退了好几步才隐住身子。汀汶见状大怒，气冲冲地想找泱泱算账，幸好路子夜眼明手快，立即拦住了她，无言的祈求下，汀汶才忍住那股怒火。
“伤口``````还痛吗？”
手指轻触腰部的伤口，泼辣的泱泱又拍开了她的手，顶着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朝路子夜怒吼。
“滚开，我才不要你来同情我。”
“泱泱，你不要这样。”
“哇——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呜``````”
泱泱大哭，路子夜急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汀汶一脸鄙夷，继续靠着门口远瞭山峰。
低泣了半天的宛儿在泱泱大哭中反而止住了泪水，抬头看向她发呆。当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见气定神闲得汀汶悠然得很，猛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般，扑到了汀汶身上。
“汀汶，汀汶，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不是说用美人计吗？你长得那么美，用你的美貌去迷惑那个监工，不管是甜言蜜语还是用身体，拜托你用尽方法，求求你想想办法让那个监工放过我们吧。呜``````这个鬼地方，我再也不想呆下去。再呆下去，我一定会死的，我一定会死在这里。呜``````我不要死在这里，我要想办法回去，我老公还在等我，我儿子如果见不到我，一定会很害怕。我得回去，呜``````”
扑倒在汀汶脚步，宛儿陪着泱泱的哭声，两人合奏起来的声音，大得有点吓人。
路子夜原本对宛儿的话感到难以置信的愤怒，但是后来她哭得如此的肝肠寸断，不由心跟着软了起来。虽然对她的话不敢苟同，但是反对不了。
面对宛儿极其卑微地恳求，汀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宛儿的眼光却是冰冷无比。
“汀``````汶``````”
汀汶看向期期艾艾的路子夜，眼光迷蒙，看不出是啥心态，笑笑地问着路子夜。
“夜，你怎么说？”
“别去，为了我们这些人，不值得。你应该好好保护你自己，女人的身体是很重要的，美人计``````要用在你喜欢的人身上。”
汀汶闻言，笑得越发的动人心魄，走过去，搂住路子夜，在她的脸上亲了又亲。
“有你这句话，我愿意去试一试。”
“汀汶？”
“泱泱姐，宛儿姐，我会想办法离开，但成功之前，请你们先冷静下来，若再这么吵吵闹闹，小心我翻脸了。”
“汀汶？”
“夜，我发现一个好地方哦，跟我去看看吧。”
汀汶不理会路子夜的气急败坏，勾着她的手，半是诱惑半是拖拉着，硬是将路子夜拖出门。小孩若若自然是不用问都跟了上去。宛儿因汀汶的一席话有了一丁点的希望，在路子夜望向她时摇头，拒绝同她们一起去。泱泱还是扑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哭声小了很多了。
路子夜有点不明白的是，矿洞周围那么多巡逻的人，为什么就这么放任他们四处乱走。难道汀汶在短到不能再短的时间里，真有呼风唤雨的能力？她到底牺牲了多少才换来这样的场景？
不敢问，不敢听，也没资格问。她的良心一直在指责着她，她一辈子不曾欠过人什么，恐怕这一次，欠汀汶的，不知用什么才能偿还得了。
“夜，你看。”
“温``````泉``````？”
天哪，以为连水都没有的矿山中居然有温泉，还是那么大的一个，一面靠山，三面杂石环绕，冒着热气腾腾的烟雾。
在路子夜呆愣的空档中，只听“扑通”一声，她一回神来，汀汶已经扑到温泉之中了。路子夜在岸上愣愣地看着水里畅游的人儿，脸上蓦然露出一抹红晕。不是她要脸红，只是在这么一处看起来不是很保险，随时可能有人到来的地方，还是毫无遮掩地``````裸浴，怎么都叫她难以接受。
她很少和人有过分的亲密接触，如今要她同汀汶一起共浴，虽说两人都是女子，还是让她不好意思极了。
眼睛不大敢看向汀汶在水中若隐若现的躯体，四下飘移的同时看到了立在她身边的小若若。小若若一直专注地看着她，几乎将她脸上该有的表情都探究得毫无遗漏。
“对了，小若若，你也洗个澡如何？”
看到满身乌漆抹黑的小孩子，路子夜蹲下身子问他，看他脸小脸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垢，至少几个月没洗澡，他都不觉得不舒服吗？
“夜，不要理他。”
汀汶很是不满，路子夜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汀汶，我还是在一边先帮你把把风，等一下你洗好了我再洗好不好？”
路子夜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汀汶看到娇羞的她，心里跟着溢满了柔情。只觉眼前一闪，路子夜还没看明白之前，汀汶已经上了岸，等她身形一定，身上已经穿戴完毕了。
那样的速度，路子夜着实愣了半响都没能弄明白，汀汶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还是她眼花了，汀汶自始至终都不曾下水过？可是她发梢上的水滴，又是怎么一回事？这真的让她困惑起来了。
“现在轮到我帮你把风了，我到路口去，洗好了叫我一声。”
修长的身形在夜色中分外的妖娆，缓缓地隐于乱石后，迷乱着路子夜的眼。
在给小若若洗澡的同时，路子夜也解开衣物滑进了温泉中，在帮小若若清洗的时候，路子夜惊讶地发现，洗去污黑的小脸，竟然是一张出尘得宛若圣洁莲花般的脸孔。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有着天神下凡的脸孔，幸好不曾露于世上中，要不然，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波来。
路子夜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洗澡来的。处境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有闲情泡温泉？真不晓得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想些有的没的。
洗完澡，上岸的时候，路子夜分明感受到一道炙热得几乎要射穿她的视线，四下张望却不曾见到一个人影，急忙地穿好衣服，也帮小若若系好了衣服。
才刚系好衣服，突然冷风一扫，强烈得路子夜以为自己会被扫进温泉中，好在那股冷风只是一瞬间的事。冷风过后，一道人影突然间立在了路子夜不远处，蓦然见到如此冷冰的身影，差点没将路子夜吓得心都由口中蹦出来。
“路子夜``````”
定神一看，竟然是那个小胡子监工，口里喃喃地念着路子夜的名字，并不看她，但那表情，仿佛念着这个名字都觉得天理不容般。
“你``````你``````”
路子夜吓到口齿不灵，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听到她声音的监工回过神来，瞪着她的眼神复杂难懂。
“原来``````我道以为是什么原因令到汀城主屈身于此呢，原来是``````也罢。明天一早，你们一行人都离开吧，我放你们出去。”
“什么？你说真的？”
简直是不敢置信啊，原以为会是多么困难的事情，突然间出现戏剧化的转机，意外得让人措手不及。路子夜此时的惊喜，是难以形容得了的。
“在矿场，我的话就是圣旨。”
他冷冷地说着，说完转身离开，在经过路子夜身边的时候，凌厉的眼睛突然瞟向路子夜的身后。在看到清洗干净的小若若，眼里露出讶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若若紧紧地抓着路子夜的裙子，怯生生地紧缩在路子夜身后，不敢看小胡子，似乎对他的害怕甚深。
小胡子对他的害怕不以为然，盯着那张清洗干净的脸，眼神缥缈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似是透着他看向遥远的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真像，太像了``````没事的话早点回去。”
话是对着若若说的，语气竟然是难以掩饰的温柔下来了。听得路子夜感觉怪怪的，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
“我们可以带若若走吗？”
话才说完，路子夜只觉一阵巨风扑来撞击到她的身上，来不及感觉那股疼痛，整个人像破败的风筝飞了出去。
“啊——”
尖叫声还没停息，以为死定了的身子被一双飘满异样香味的手接住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已经稳稳落在汀汶的怀里了。
“我的人你也敢动？”
“冒犯了。”
小胡子竟然对着汀汶行了个礼，表现得很尊敬。
“在下无意冒犯，只是这个孩子，谁都不能带走。”